浮生愿向书丛老

——读《书海扬舲录》

【http://www.radiodiosdepacto.com】 【2018-10-26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沈津,古籍版本目录学界著名学者,出版著作多种,主要成就是于哈佛大学工作的18年间,写成的煌煌六卷本学术著作《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藏中文善本书志》。

《书海扬舲录》是沈津先生的一本学术随笔集,内容可谓“博而杂”,但总其要大略可分为两部分:记学和记人。

“记学”即沈津先生在文章中所记述的自己的学术研究,及其成果。这里面包括“旧书经眼录”、对一些书籍版本的考证、学术研讨会议发言、为别人及自己书籍所作的序跋以及一些专业知识的介绍等。

沈津先生在图书馆工作了50年,也从事古籍目录版本研究50年,经眼的古籍多达两万多种。因为古书经眼多,再加上深厚的学养,造就了沈先生卓越的古籍鉴别、考证能力。该书收集了多篇版本考证的文章,读之,即可识得沈津先生的水平之高。

在长期的“古籍版本目录”研究中,沈先生还获得了自己一些独特、独到的认识。例如,对于“元刻本”,古籍界似乎有一个通识:元刻本多为赵体字(赵为赵孟頫,即元代刻书字体类似赵孟頫体)。但沈津先生却根据自己对经眼的多种元刻本书字体的考证,证明“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元刻本中,属于赵体或类似赵体的却不多,真正被后代学者所称道的仅有数十种而已”。

古书中的“残本残页”常常被一些人忽视,沈津先生却认为:“抱残守缺”,未必不好。这些残本残页如果加以整理、利用,照样能体现出它们的学术价值和研究价值。例如,可以将“残页集锦”构成一本书,作为学习版本鉴定者的教材等等。

沈先生在哈佛燕京图书馆做研究时,发现该图书馆收藏有许多种太平天国出版的图书,而且大多是“完整版”;而相对于我们国内,太平天国刻本的图书就很少,更缺乏“完整本”。因此他认为,对于太平天国刻本的研究,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。

最重要的是,阅读沈先生“记学”的文章,我们能看出沈先生治学的态度和作为一位学者的责任担当。他的治学,可用八个字概括:积学、实践、严谨、谦逊?;?,是指学养丰厚;实践,是指经眼书目多;严谨,则是体现在具体的考证、鉴别过程中;谦逊,自然是指态度,永远不要以“最”或者“绝”“唯一”之类的词下结论。

作为一名学者,沈先生秉持“学术乃天下之公器”的理念,而这个“公”,并不仅仅局限于“公用”,还要为“公”而“正”。因此,对于一些错误的学术问题,沈先生就敢于“秉公”提出自己的意见。最典型的是,沈先生曾经在网上看到一篇《国家珍贵图书名录》的“征求意见稿”,阅读之后,他发现了许多问题,于是就给主管此事的“朋友”写了一封长信,信中将《名录》中的问题一一指正?!爸刚笔欠癖徊捎?,不得而知,但从沈先生的这封信中,却可以见得先生的学术公正之心,看出他作为学者的责任担当。

类似的学术责任担当的例子,尚有多多,例如他对无耻书商的不良行为的谴责,对图书馆“黑洞现象”的批评等。

“记人”,是指沈津先生相关“人事交往”的文章,这些文章最能看出沈先生“为人”的所在,即“人品”。我们常说“人品决定文品”,读先生的文章,但觉“诚然不虚也”。

作为知名学者,沈先生所记之人自然也以“学人”为主,特别是一些知名学者,例如徐森玉、蒋复璁、饶宗颐、昌彼得、韦力、田涛、林章松等人。这些人多为大家、名流,沈先生所记,总是怀着一份敬仰之情,以谦谦之心,颂人之美,彰人之德。这不仅见证沈先生为人之方正,更见得其宽厚、深醇之性情,之美德。

沈津先生曾经师从顾廷龙、潘景郑、冀淑英三位老先生,对于师恩,先生可谓“念念不忘”,他曾在多篇文章中写到三位老师?!睹拦鸫笱Ч鹧嗑┩际楣莶刂形纳票臼橹尽芬皇槌霭婧?,很快就获得“国家图书奖”,在颁奖发言中,沈先生首先表达的就是对三位老师的感激之情,足见沈先生的为人修养。

文章中沈先生多次提到“缘分”,认为自己的学术成就很大一部分得自“缘分”。其实这种“缘分”就是“人缘”;人缘好,“缘分”才到啊。这也从另一个角度,证明了沈先生人品之高尚。

“记人”文章中,还有一部分特别的内容,那就是“文人趣事”,所记内容妙趣横生,极大地增强了文章的可读性。

作为古籍目录版本学界著名学者,沈先生的学术随笔,自然彰显着极强的学术性和知识性。因此《书海扬舲录》一书,亦可作为“古籍目录版本学”的一本入门书来阅读。

(路来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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