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黄河民艺“纸上博物馆”

——读《黄河十四走》

【http://www.radiodiosdepacto.com】 【2018-10-26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黄河是母亲河,是华夏文明的生命河。依黄河而居的先人们创造了丰富多彩的民间文化,从邈远的史前时期,绵延数千年。它们植根在老百姓的日常,随同生活的变迁,固然会有生长,有发展,但也会有消亡?!敖裉?,残存的古老民俗正面临前所未有剧烈的文化转型?;?,杨先让在《黄河十四走》一书的序言里如是说。

从1986至1989年,杨先让带领靳之林、冯真等人,扛着摄像机、录音机、照相机和画夹,足迹踏遍青海、甘肃、宁夏、陕西、山西、河南、河北、山东等地,搜集了数万字笔记和数千张照片,研究了上百种民间艺术品,又系统地进行了一番全面周到的田野考察,从而诞生了《黄河十四走》这部装帧精良、文图并茂的民艺“纸上博物馆”,由杨先让和女儿杨阳合撰。

这座“博物馆”陈列的展品主要包括石雕、岩画、瓷器、木偶、皮影、面花、剪纸、刺绣和布制品等几大类。这些“展品”的共性很明显,杨先让归纳为“黄土文化与本原艺术”。中国神话有女娲抟土造人的传说,这也是黄河文化最初的起源。从这些民间工艺品的材质来看,或直接取之于土,或是从土里长出的植物、粮食或加工品;从它们的造型和式样来看,同样具有“土里土气”的特点。

民间艺术表达了一种传承的力量。这是中国美学、哲学与百姓生活、民俗与习尚的结合成果。诚如杨先让所说,“程式化是中国艺术的普遍倾向,也是整个民族艺术的共同特点”。民间工艺的意象符号很明确。比如,五色其实就是五行的具化运用;而那些广泛运用的飞禽走兽,则是相信万物有灵;祭天地、拜祖先、祀鬼神、驱邪魔、求庇佑,是以信仰纾解苦难。因此这些民艺品主要用于婚丧嫁娶、庙会宴席,或是给家人尤其是给小儿的辟邪用品。除了专门的民间工匠,心灵手巧的农村妇女构成了创作者队伍的一支主干力量。她们在家务之余,热情地投入手工艺创作,她们并不懂得何谓“艺术”,却时时刻刻在创造美,这也是民间艺术的一大特点,这种“业余性”是无拘束的创造力的蓬勃源泉。

虽然指导思想集中单一,但是成品却姿态各异??瓷先ゴ植?、简陋,却在各种细微变动中,折射出无穷的想象力。同样是石狮子,有些地方的显得憨态可掬,有些地方的就表现得狰狞可怖;同样是皮影,由于眉眼、鬓角与嘴的细部处理很不一样,陕西与河北的生、旦造型就体现出了或秀气或英爽的不同气质。尽管到处都有布老虎,到处都有面人儿,到处都有看似差不多的枕巾床套鞋垫香包,然而经过杨先让这位懂行的民艺工作者的分析比较,就能看出各自的地域特色。这些民间工艺品的风格匪夷所思,大胆夸张,模糊抽象,它们违反科学?没关系。这是人类深层意念的自然流露。风从民间来,朴野、蛮动、活泛,生生不息。

20世纪80年代实施的这次黄河流域民间艺术考察,并非个例。除了走黄河,当时的神州大地正在兴起漂流长江、走遍长城等类似行动。这股潮流实际上意味着传统文化的热烈回归。当今中国面临全球化的挑战,以黄河文化为代表的农耕文明日益衰微,乡村家园渐行渐远?!白呋坪印奔仁乔谰鹊钠惹行枰?,也是对回归的呼唤。在这部作品里,我们时时听见杨先让作为民艺工作者的心声,寄予了难舍的乡愁情怀和难以抑制的社会批判。传统的民间文化在当代生活中投下的影子,在当代人头脑里塑造的理念,远比我们意识到的要多得多。

(清 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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